<第二十八集：從致富的特權這本書來看現在的美國全球貿易戰對台灣社會經濟結構的影響> #美國社會觀察

今天我要從一本書來討論台灣全民過去二十幾年來為台灣中央銀行的貨幣政策所付出的代價，以及台灣因此扭曲的社會經濟結構。

自90年代末期以來，台灣的中央銀行長期人為壓低台幣價值，加上本國的低利率操作，雖然高度支持了出口導向的科技業與出口製造業，也間接成就了產官學合一所打造的半導體供應鏈，但這種不但被美國視為「匯率作弊」行為，還造成國內社會經濟結構嚴重扭曲，我們可以參考四年前幾位台大經濟系教授，包含其中兩位前後任的央行理事所出版的一本書「致富的特權：二十年來我們為央行政策付出的代價」。

我在好幾篇文章說過，打擊各國匯率作弊才是現在的美國傑克森主義派政府裂解國際自由貿易與多邊主義環境的核心，因為在美國保守派的觀點，靠匯率作弊的貿易其實跟偷渡客低薪非法打黑工搶美國人的工作是差不多的概念。

台灣行政院經貿談判辦公室上周末發出新聞公告，說政府團隊已於美國時間5月1日結束在華府就對等關稅等經貿議題與美方的首輪實體磋商。台幣對美金匯率在接下來兩個交易日「各」在單日內升值了1塊。就在貴婦奈奈妝髮完整坐了十幾小時的飛機，腳踏三七步讓記者拍照，由檢警明星級保姆接送離開機場，當年捲款的10億台幣在「單」日內就因此讓她少買了30個柏金包。

雖然前天巴菲特在正式退休前說了，貿易可以是戰爭行為不應該成為武器，但我早在 <第二十三集：MAGA是現在白宮行政團隊的核心價值觀以及California Panda的生平> 就說了，縱關航海時代以來，貿易在本質上就從來無關金融、財經，貿易本質上就是政治跟戰略，進而引起國際間的戰爭，例如中英鴉片戰爭跟日本幕末時代的美國黑船事件。全世界主張自由開放經濟的人，都是想在全球化的時代藉由國際金流套利。而自古以來所有盛世的帝王都只想在權位上長生不死，會退休的只是他們自覺他們在遲暮之年已經無力為自己所預知的前途主政。

所以今天我先像我在 <第二十二集：美國全球貿易戰的生存秘笈> ，針對現任白宮經濟顧問委員會主席Stephen Miran的論文所寫的心得報告一樣，先簡單的重點摘要引述這幾位台大經濟系教授兼央行理事所寫的內容，檢視台灣現在扭曲的社會經濟結構。

而這幾位台大經濟系教授在書中結尾也有說明國際壓力或國內民意，都可以是推動央行貨幣政策的改革的能量。然而我也早就說過台灣這島上居民400年來都無力以自身力量改變社會結構，因此最後我再來探討美國的勢力強制台灣央行停止匯率作弊，可能會怎樣的改變台灣社會經濟結構。

對某些人來說，巴菲特現在的退休選擇是你人生下半場的重要參考。對某些人來說，這可能是你承接父母的小加工廠苦撐超過二十年才等到的機運。

這本書的幾位作者的核心立場就是對台灣央行既有政策採取批判態度，認為央行過去二十年長期壓低利率與匯率，雖然在表面上維持了經濟成長與出口產業的競爭力，但同時讓全民付出沉重代價。這幾位作者並認為台灣央行擁有一種「致富的特權」，就是央行因為獨占了發行法定貨幣的權力，能以極低成本印鈔購買高收益資產，累積鉅額收益，每年能賺進了上千億元盈餘並上繳財政部。但如此的低利率寬鬆貨幣，帶來了資產泡沫與所得分配惡化，犧牲的是一般民眾的儲蓄利息與購買力。央行執著於阻止台幣升值，長期扭曲市場價格機能，整天請匯銀主管「喝咖啡」。

這幾位台大經濟教授兼央行理事，先是基本介紹了什麼是中央銀行、央行在平穩經濟與金融體系中扮演的角色，並介紹利率與匯率的基礎概念，包括利率高低如何影響投資消費、匯率升貶如何影響進出口，接著比較台灣與南韓的經濟表現。

在央行利率政策的章節他們分析了台灣的低利率雖然降低了貸款利息，但刺激投資客湧入房市推高房價。而政府透過國營事業補貼油電價格、壓抑物價，其實是使通膨率被低估，所以央行更缺乏調高利率的壓力。

而資金在低利環境中尋找出路，沒有反映在消費物價上，在畸形的房屋持有稅和交易稅制下，推升了股市與房市，資本利得遠勝勞動所得，形成嚴重的資產通膨。

這幾位台大經濟教授認為二十年的長期低利率徹底改變了臺灣社會結構，銀行傳統存放款業務萎縮，銀行為了業績只好轉向房地產放貸這種投機性的業務。

央行自2000年代以來長期將重貼現率維持在低位，有時甚至低於通膨率，等同實質負利率。作者批評這種政策縱容了資產泡沫的形成，除了造成房價遠遠脫離薪資基本面，更嚴重的是滋生我在<第二十集：美國全球貿易戰> 中所說的「殭屍企業」 — 那些根本技術已經落伍三十年的產業，卻能因為自身辦公大樓或工廠廠房價值飆漲，而成為財報完美的超級殭屍企業。他們的營運模式基本上就是靠著上個世代以來穩定的營收，然後在土地資產上漲後拿去跟銀行擔保貸款，再將這些資金拿去炒作更多的工業廠房跟商辦。

在台灣現在這種全民炒房的社會氣氛下，低利率對房地產以及社會結構的影響應該不必探討，已經是種常識了。但我們永遠都要探討一個概念，投資市場上接盤俠的「錢都是從哪裡來的」？像十幾年前歐巴馬在推美國健保時，川普就寫了篇文章開頭說:"where is the money?"。因為台灣本地的內需市場與天然資源根本不足以創造現有的經濟發展，所以台灣的經濟發展是靠出口貿易賺取外匯，進而推動國內的資產價值。

台灣央行人為壓低新臺幣匯率以維持出口競爭力，除了頻繁的被美國點名外，這幾位台大經濟系教授認為這種違反市場機能的做法犧牲了全民的購買力，大幅增加了出口導向的大型企業獲利，包含了整個產官學合一打造的半導體產業鏈。但也同時減少了傳統產業升級與轉型的壓力，傳統產業傾向依賴價格優勢，而非提升產品品質。他們認為長期扭曲匯率終究要還債的，即使出口貿易興旺，但內需產業與消費力損傷慘重。

低匯率政策主要惠及出口製造業，但對服務業及內需型經濟除了毫無助益，且因進口成本高漲打擊了發展。而資金泛濫推升的不動產熱潮，拉大城鄉及不同城市間的財富差距。國家外匯存底和企業財報豐厚，但一般人民手中的所得與財富卻捉襟見肘。低匯率策略實際上是以全民福利補貼出口導向資本，加劇了資本階級與勞動階級之間的所得差距。

這幾位台大經濟系教授接下來分析台灣央行每年將盈餘上繳國庫的制度及其影響，因為央行長期透過低利率和匯率操作賺取巨額盈餘，每年上繳近千億元台幣給財政部，他們認為央行是在與民爭利，因為賺的錢其實來自於壓低存款利率和貨幣發行權所取得的利益，某種程度上侵蝕了一般民眾的利益。並且央行是透過印鈔購匯賺國際利差，再把獲利移轉給政府，這種看似央行、財政部、出口業者的三贏的結構，有其隱藏的副作用，就是政府日漸依賴央行繳庫以支撐預算，對央行政策錯誤視而不見，形成了央行與行政部門的共犯結構。

這種透過龐大的外匯市場操作壓低台幣匯率，被這幾位台大經濟系教授批評為扭曲市場機制，即使台灣多年來出口貿易數據佳，但背後卻是央行不斷買美元、發行台幣的人為痕跡，他們認為此舉一方面誘使廠商過度依賴低匯率優勢，減少提升產品附加價值的動機。另一方面台幣被低估導致進口商品相對昂貴，等於對全民課徵了隱藏的通貨稅。

在台灣已經累積巨額經常帳順差和外匯存底的情況下，繼續干預匯率只會加劇全球對台灣的不信任，如果鄰近各國群起效尤，最終將導致貨幣戰爭。但央行過去對過內批評的態度向來是辯護而非自我檢討，對於房價高漲以及低薪問題，長期以來都是各種理由淡化連結，拒絕承認其政策需要調整，缺少自我校正的動力。

當然這幾位台大經濟系教授兼央行理事強調，他們並非否定央行在穩定金融上的成就，而是強調任何政策選擇都有代價，台灣過去享有穩定匯率、低利率紅利的同時，其實也在透支未來、扭曲社會經濟結構。這些深層問題如果繼續被忽視，最終可能演變為更嚴重的經濟與社會危機 — 既得利益的資產階層因央行政策受益，更有能力透過財富累積鞏固自身地位，社會階層因而趨於固化，向上流動性下降。這些都屬於央行政策隱含的社會成本，經濟數據的亮眼是以台灣本地的社會活力與公平為代價換來的。

而寫這本書的這幾位台大經濟系教授兼央行理事所盼望的「國際壓力改變央行」，在這幾星期終於發生了，無論台灣因此付出的代價多重，要知道這是過去二十年透支了台灣下一代所累積的債務。

台灣人當然可以跟著小粉紅們一起反美，但在美國現在的「經濟貿易與國防安全的同盟一體化」的大戰略下，台灣除了根本沒有投共的選擇，也不能再像德國、韓國那樣能在中美間遊走。深化台美同盟是未來的唯一出路。

最近很多財經媒體在討論我在 <第二十二集：美國全球貿易戰的生存秘笈> 曾經簡單提過的「海湖莊園協議」，基本上不太可能發生，主要是美國人不太會要求台灣有個「匯率目標價」，美國人要求的主要是美國財政部長Scott Bessent訴求的「公平貿易」，其實跟這本書的幾位台大經濟系教授兼央行理事要求的一樣，要求的是「央行停止人為匯率作弊」，讓台幣兌美金匯率呈現「真實的市場價值」，即使真實的台幣價值可能會讓台灣人自認為征服世界的半導體產業或伺服器產業的競爭力現形。

台幣對美金快速升值重擊了台灣壽險業，但台灣的金管會本來就不該允許壽險業投資房地產當大型地產租賃業，壽險業本來就不該由海外美金資產來填補台幣保單的負債，今天壽險業如果因為美金資產的匯損，那他們該做的就是直接賣出信義區的商辦大樓。

至於台灣的央行如果未來在美國的強勢壓制下，再也無法每年上繳千億台幣給財政部，那國庫的資金從何而來？從全台灣市值幾兆的房東地主身上擠出來就有了。要如何擠？就是在停止人為操作台幣低匯率後再進行持有稅跟交易稅的改革。

台灣人永遠不願意面對房地產持有稅問題，財政部一直以持有稅只會轉嫁給下個買家為理由推託，但在低匯率環境所不斷外溢出來的游資，加上銀行業務的投機，當然會有無限的接盤俠，畢竟在美國或日本可是自住戶也是以每年實價的2%課持有稅。

台灣不能只靠單一產業，除了這會造成類似荷蘭病的經濟困境外，更不能以單一產業試圖綁架台美關係。而真實的台幣價值，可以提高各產業對進口原材料的購買力，讓產品能以更優質的材料製造。在美國強勢禁止的「中國貨洗產地」問題上，其實只要依照美國的要求，對中國進口商品大幅增加貿易壁壘，就能促進內需市場，並且進而像日本一樣推動「地方創生」，或像美國保守派推動的「it's Main Street's turn to restore the American Dream」，因為地方經濟的繁榮象徵了勤奮工作、誠實做生意的精神，以及世代傳承、家庭互助的價值觀，是社區成員彼此互動的主要場所。而非將財富集中在特定產業、特定地區、特定社會階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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