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8年春天,美國德克薩斯州,38歲的退役空軍飛行員威廉布朗,做了一件讓周圍的人目瞪口呆的事。他賣掉了自己舒適的獨棟別墅和汽車,處理了幾乎所有值錢的家當,帶著妻子和兩個年幼的兒子,踏上了飛往遙遠東方的航班,目的地中國廈門。那時中美生活水平差距巨大,在多數美國人眼裡,當時的中國還是個陌生落後的國度。舒適的美國生活放著不過,拖家帶口去吃苦,周圍人都覺得他瘋了。他不知道這個決定會改變他的一生。後來,他有了一個地地道道的中國名字,潘維廉。初到廈門,現實立刻給了他們一家一個下馬威。他們擠在廈門大學凌峰樓一間狹小的宿舍裡。生活條件簡陋無比,連熟悉的食物都很難找到。語言更是巨大的障礙,出門買個菜都如同闖關。兩個金髮碧眼的小男孩走在街上,常常引來圍觀。腸胃也適應不了,全家輪流鬧肚子。夜深人靜,聽著妻兒熟睡的呼吸,潘維廉偶爾也會問自己這值得嗎?但每當看到廈門人純樸友善的笑容,感受到這座城市包容的氣息,那份最初的嚮往又佔了上風。他很快成了廈門大學管理學院的老師,決心扎下根來。融入的過程充滿磕絆。課堂上,他隨口用美式誇獎對學生說你們真是工作狂,卻發現學生們笑容尷尬。事後他才知道,當時工作狂在中文裡含有貶義。他立馬記下了這個教訓,說話得看場合。他像個學生一樣,如飢似渴的學習中國文化,學著用更含蓄,更中國的方式與人交流。這份真誠的融入態度,漸漸贏得了信任。1993年一場災難降臨,潘維廉被診斷出惡性淋巴瘤晚期。消息像一記重錘,化療的痛苦難以忍受,嘔吐,脫髮,虛弱,日夜折磨。死亡的陰影籠罩著他,躺在病床上,望著窗外廈門的天空,一個清晰的念頭壓倒了對疾病的恐懼。我還沒讓更多人真正認識廈門,認識這片土地的美好。在化療間隙,在身體稍微能支撐的片刻,他顫抖著手拿起紙筆。妻子心疼的直掉淚,勸他歇歇。他喘著氣說書沒寫完,我不能倒下。這些在病痛中凝聚心血寫下的文字,最終凝成《魅力廈門》等十幾本書,第一次向西方世界真實生動的展示了改革開放初期,中國沿海城市的活力與魅力,有力的打破了許多西方人的刻板印象。戰勝病魔後,潘維廉迸發出更大的能量。90年代中期,廈門急需吸引外資,特別是高科技產業。潘維廉憑藉深厚的本地經驗和西方視角,成了不可或缺的溝通橋樑和國際信譽的擔保人。他頻繁往返於廈門與歐美之間,面對國際企業高管,他用平實的語言介紹廈門,這裡有港口,有勤勞的工人,更有巨大的發展空間。他的親身經歷和真誠講述,比任何宣傳冊都更有說服力。1998年經過嚴苛考察和談判,全球電腦巨頭戴爾公司決定將其重要的中國客戶服務中心落戶廈門。潘維廉積極參與了關鍵的溝通協調工作。當戴爾高管公開表示潘教授提供的本地洞察和信心對我們至關重要時,廈門人真正意識到這個老外老鄉的巨大價值。隨後柯達、波音等跨國公司相繼落戶,為廈門的國際化進程邁出了關鍵一步。潘維廉的名字,與這座城市開放發展的里程碑緊密相連。2002年癌症復發,更猛烈的化療再次將他擊倒在病床上。這一次死亡的威脅更近。然而當廈門市領導前來探望,希望他能為新城區規劃提供國際視野的建議時,他幾乎沒有遲疑就接下了任務。支撐他的,是遠超個人生死的這份責任,對廈門深沉的回饋之心。他掛著點滴,仔細審閱厚厚的規劃圖紙,用虛弱的筆記寫下一條條建議。廈門給了我溫暖和第二次生命,我必須做點什麼。他心裡默念著對這座城市的承諾。2019年,潘維廉站上了感動中國的領獎台。聚光燈下,這位白髮蒼蒼戴著眼鏡的老人捧著獎杯,用帶著閩南腔調的普通話動情的說我不是老外,我是老內。廈門就是我的家。這一刻掌聲雷動。這個當年變賣家產,毅然東行的美國飛行員,用30多年的真誠融入與無私奉獻,把自己活成了廈門的一個符號。他獲得的中國001號外國人永久居留身份證,是我國對他見外外的最高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