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一位前大學總務長講故事

我曾經擔任國立大學總務長,上任後積極整頓營建和採購風紀,但也曾經多次遇到阻礙橫逆,各方壓力很多。但我總是擇善固執,終能堅持理想,不浪費公帑,致力於達到最高的營建品質。

當年學校申請到教育部補助一棟建築經費,當時我的營繕組組長向我建議:「總務長,我們學校的建築,品質一向不好,我們要不要改採『最有利標』,好好蓋一棟像樣的大樓?」我覺得有道理,就決定採用最有利標發包。

沒想到第一次發包,只有一家建設公司來投標,那家公司聽說跟中部的黑道家族有關,我猜測可能大部分廠商都知道有黑道想染指工程,所以沒人敢來參與投標。當天廢標後,我們馬上開會決定改採最低標。沒想到,當時的顏姓立委就開始對教育部和學校施壓。他先是打電話給校長,校長告訴他,學校的建築發包都是總務長掌管,於是轉來找我。

那天我的研究生口試,結束後我在一家日本料理店宴請口試委員吃午餐,席間接到南部一位也是黑道的蔡X立委電話,我心裡有數,就到餐廳外面用電話跟他談,他很客氣地說:「報告總務長,台中顏X標立委在我辦公室,教育部的王司長和顏科長都在我辦公室,我建議你們把最低標改回最有利標。」我說:「很抱歉,我們已經開會決議了,改回最低標,就不可能改回最有利標。而且,目前物價下跌,我們學校經費有限,最低標對學校才是最有利。」蔡立委說:「不要擔心經費,我會幫學校爭取更多經費,請務必改回最有利標。」我還是堅持不改。

講了半小時,最後,蔡立委很不高興地說:「教育部的科長都說可以了,你還堅持說不可以,那你來當科長,讓科長去當總務長好了。」我說:「謝謝委員指導。」為什麼顏立委自己不出面,要找蔡立委出面?我想是因為當時蔡立委是教育委員會的委員,可以直接管到教育部。

本來以為沒事了,沒想到過了不久,我接到校長電話,說是顏立委要來學校拜訪,應該是為建築案來的,問我如何處理?我告訴校長說:「沒關係,既然顏立委要來學校視察,我們就擺大陣仗迎接他。我們把一級主管都找來作陪,想必他不敢胡亂要求。」沒想到過幾分鐘,顏立委又打電話給校長,說他很忙,請校長到永豐棧麗緻酒店去談。校長問我意見,我說:「不妥,在旅館只有你們兩個人,他非份要求的事,很難處理。我們就說現在是聯考期間,校長必須坐鎮指揮,不能離開學校,還是請立委來學校指導。」

顏立委果然還是來了,我們全校一級主管都到校長室接待,我也帶了錄音筆,準備記錄他的講話。他看那麼多人在場,就不好多講,先抱怨媽祖廟金牌數量不符被檢察官調查的事,最後只簡單提一下建築案應採「最有利標」,並沒有進一步要求。後來那一棟建築物,我們順利以最低標發包,為學校節省了很多經費,也沒有再追加預算浪費教育部公帑。

事後,有一位建築師告訴我,同一時間,台中市政府有三個建築案、高雄某國立大學有一個建築案,都是這一家營造公司以「最有利標」得標。但發包之後就是一連串的變更設計、追加預算,否則就永遠結不了案。所謂「魔鬼藏在細節裡」,所以,我後來也變得很有興趣想知道,很多「最有利標」背後的故事。其實,「最有利標」本身沒有問題,有問題的是隨之而來的「變更設計、追加預算」;任何檢查官要抓貪污,只要「最有利標、變更設計、追加預算」三者都有的,直接可以判定,有追查弊案的必要。最近曝光的中捷變更設計,追加超過百億,似乎就有必要追查。

我們的民脂民膏,也許就是像這樣,一點一滴變成某些政客和黑道家族的財產。當時這些事,很多人都知道,就只有國民黨政府的檢調單位不知道。建築師還告訴我,很多學校的總務主任、總務長如果不聽話,會被黑道用槍押出去,回來就聽話了。這位建築師一直說,當時我是有正義之神庇護,所以邪魔不侵。

讓壞人繼續囂張,是台灣人的羞恥。美國人權鬥士馬丁路德.金恩曾經說過:「我們的社會之所以糟糕,不是壞人太囂張,而是好人太沉默。」過去顏家這麼囂張,除了國民黨的包庇、縱容、同流合污,更糟糕的是我們社會上好人都太沉默,讓國民黨和黑道更有恃無恐,更加狼狽為奸。台灣諺語說:「惡人無膽。」每個人都怕流氓,但其實流氓也怕每一個人。如果台灣的好人一起怒吼,加上檢調認真徹查財產來源不明、違建、侵佔國土、歷來刑事案件,保證讓流氓馬上變規矩。

我們都知道,如果官商勾結,違法亂紀,國家不可能進步。英國Samuel Smile在《Self Help》(台灣譯本《自己拯救自己》)一書中說:「人民的性格決定國家命運。」推動社會文明進步的主要力量,不是人民的聰明才智,而是人民的性格。人民不應該依賴政府和法律,因為「法律不可能讓酒醉的人變清醒;法律不可能讓奢侈的人變儉樸;法律也不可能讓懶惰的人變勤勞」。偉大國家的人民習於自尊自助。所以,教育最重要的部分,是在培養學生的性格,讓全國國民都能養成獨立自尊的性格,未來將足以改變國家命運。

「高尚的人民得到高尚的統治,無知的人民則得到無知貪腐的統治。」過去美麗島、野百合,及近年的太陽花學運,都是促使人民覺醒、促進社會民主,讓國家進步很好的範例。以台灣人民的智慧和勤勉,加上更高的道德勇氣和紀律,台灣當然有機會成為一個偉大、永續、符合公平正義的國家。

每一次選舉,都是在促進社會民主進步,國家長治久安。這次台中市中二選區的立委補選,不只是林靜儀醫師一個人的戰爭,而是台灣社會對抗國民黨黑道政治的戰爭,是正義對邪惡,是人民尊嚴覺醒對抗黑金勢力貪婪腐敗的戰爭。所有台灣有良心的人都應該站出來,特別是年輕人,為了維護下一代社會的公平正義,永遠免於黑道的勒索和威脅,更要踴躍返鄉投票,改變台灣社會,讓國家走上正規的道路。
近 31 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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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文章最後回到談政治及台中二選區的選舉,並指出支持特定後選人。如果是前大學教授,會談整體制度面的問題,而不是在談小選區選舉,不合情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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