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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世纪20年代,如果你或者你的家人被确诊为糖尿病,医生会对你下达什么医嘱?答案是活活饿死。
在那个年代,糖尿病就是绝对的绝症,是死神发出的绞刑判决书。因为无法代谢糖分,患者的身体会慢慢消耗掉所有的脂肪和肌肉。当时最权威的治疗方法叫做饥饿疗法,每天只允许吃不到500卡路里的食物。医院的病房里,躺满了瘦到只剩皮包骨头,因为酮症酸中毒而陷入深度昏迷的孩子。
父母们除了坐在床边,绝望地看着病床上的生命一点点枯萎,什么也做不了。直到一个走到绝路的穷医生,决定用一次极其疯狂的认知冒险,去砸碎死神的沙漏。他叫弗雷德里克·班廷。不是什么医学泰斗,也不是什么天才。1920年,他只是个在偏远小镇开诊所的普通外科医生。因为连续28天没有一个病人上门,连房租都交不起,只能靠去大学里兼职代课勉强糊口。
但在10月31日的深夜,一次偶然的文献阅读,让他产生了一个闪电般的灵感:如果把狗的胰腺导管结扎,是不是就能提取出那种神秘的、能降血糖的内分泌物质?他兴奋地拿着这个想法,跑去多伦多大学,找到了当时顶级的生理学权威麦克劳德。结果迎来的是高高在上的嘲笑。权威觉得,全世界那么多顶尖科学家搞了十几年都没搞出来的东西,你一个连正经实验室都没进过的破产骨科医生,凭什么?
但在班廷极度死皮赖脸的软磨硬泡下,麦克劳德终于像施舍一样扔给了他一间最破旧最闷热的实验室、10条用来做实验的流浪狗,以及一个年仅21岁还在读大四的助手查尔斯·贝斯特。然后,这位权威就跑去欧洲度假了,等着看班廷的笑话。
1921年的多伦多夏天酷热难耐,这间连窗户都打不开的实验室里,弥漫着血液、酒精和动物排泄物混合的恶臭。班廷和贝斯特,这两个医学界的边缘人,开始了没日没夜的死磕。没有经费,班廷就卖掉了自己唯一值钱的代步汽车,用来买实验用的狗。手术失败,感染,从头再来;提取物无效,换方法,再从头再来。整整一个夏天,91次失败。换做常人,精神防线早就崩溃了。但班廷的骨子里,有一种孤注一掷的悍勇。
终于,奇迹在第92次实验中降临。当他们把一种名为胰岛素的粗提液,注射到一只濒死的、因为被摘除胰腺而患上严重糖尿病的狗体内时,几个小时后,这只狗竟然奇迹般地站了起来,甚至能摇动尾巴。人类历史上第一把能锁住糖尿病死神的钥匙,被两个无名之辈硬生生的打造了出来。
1922年1月,多伦多综合医院,14岁的男孩莱昂纳多·汤普森体重已经掉到了不足60斤,陷入深度昏迷,即将滑入死亡深渊。班廷为他注射了提纯后的胰岛素。几天后,人类医学史上最震撼的一幕出现了:这个已经被宣判死亡的男孩,不仅苏醒过来,血糖指标更奇迹般的恢复了正常,并且最终活到了成年。
紧接着,那个被载入史册的复活之夜到来了。班廷和团队走进了一个住满了几十个昏迷糖尿病儿童的病房。死气沉沉的房间里,只有父母低声的抽泣。医生们从第一张病床开始,挨个为垂死的孩子注射胰岛素。当他们打到最后一张病床时,奇迹发生了,排在最前面的几个孩子,竟然从昏迷中陆续睁开了眼睛。那一夜,整个病房犹如神迹降临,绝症被彻底攻克。
消息传出,全世界沸腾。各大医药巨头挥舞着几百万美金的支票,踏破了实验室的门槛。在那个年代,只要班廷在专利申请书上签下自己的名字,他瞬间就能成为与洛克菲勒比肩的亿万富翁。但是,这个曾经连房租都交不起的穷医生,却做出了一个让资本家无法理解的决定。他以半卖半送的一美元,也就是区区几块钱人民币的价格,将胰岛素的专利权直接转让给了多伦多大学。他说了一句让后人羞愧至今,也敬仰至今的话:胰岛素不属于我,它属于全人类。
1923年,32岁的班廷荣获诺贝尔医学奖。至今,他依然是该奖项历史上最年轻的得主。他用一美元,买下了今天全球数以亿计糖尿病患者的生命;他用一次认知底层的绝地反击,为人类趟出了一条生路。今天,当我们或者长辈们能够通过简单的注射或服药,去安享晚年,去感受生命的长度时,请不要忘记100年前那个在闷热实验室里死磕的穷医生。他叫弗雷德里克·班廷,一个放弃了亿万财富,却赢得了全人类敬意的伟大灵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