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方不敗的神話
～張系國～

「山中方一日，世上已千年」原來只是山野傳說而已。自從川普/特朗普2.0 問世以來，這不再是傳說，「川普方三周，華府已卅年」幾乎已成為朝野共識。和前任美國總統比較，拜登幾乎隨時在打嗑睡，誰也弄不清楚他在任四年究竟做了什麼，要不然民主黨也不至於輸到脫褲子。川普一上任，第一天就簽署了數百條行政命令。然後「皇上皇」馬斯克的「打狗部」（DOGE）奮起神威，棒打官僚狗仔數以千計。雖然時代雜誌努力分化兩人，故意在雜誌封面刊登馬斯克坐在川普辦公桌後的照片，川普仍然不為所動。美國的精英領袖逐漸明白，他們哥兒倆是玩真的了！

怎麽會有這等事？從川普1.0 到 2.0 變化怎麽會這麼大？這是美國的精英階層百思不解的。我每天讀紐約時報、華盛頓郵報，發現大多數記者或專欄作家也都和一般讀者一樣，並不了解究竟是怎麼回事情，仍舊用舊的框架來研讀川普2.0。這裡舉一個例子。馬斯克手下有位打狗員說出黑白歧視的話，他自知失言就自行請辭。不料副總統范斯說無所謂，馬斯克也要他回來。晚上CNN媒體記者討論，眾說紛紜認為他們怎麼敢？其實他們都已經擺明態度有何不可？媒體記者未免太不知趣。

不僅美國的精英，別國的領導人物一樣搞不懂。沒有人意識到他們目睹的其實是美國版的文化大革命。是的。這是文化大革命。川普在就職演說裡理直氣壯宣稱：「從此只有男人和女人，沒有別的性別。」這是文化革命才會有的說辭。當然美國精英階層可以罵川普虛偽，但他是有群眾基礎的大說謊家。而且歷經川普1.0 和 2.0 ，美國媒體已經明白，再罵川普虛偽也改變不了多數美國人對川普的支持。

在川普1.0 時期，美國精英階層還可以嘲笑川普經常不知所云。到了川普2.0 時期，卻不再敢說川普是否精心設計過他的胡言亂語。這就好像金庸寫「東方不敗」歐陽峰，可能意指老毛是歐陽「瘋」倒過來走路。但或許人家是丐幫幫主，胡言亂語是假的，打狗棒卻是真的？當然，川普不是東方不敗。他應該是「西方不敗」！

我越看越覺得這是美國版的文化大革命。川普就等於美國的老毛。MAGA (使美國更偉大Make America Great Again) 就等於「造反有理」的口號。MAGA 群眾就是紅衛兵而且真的都穿一身紅。二零二一年一月六日的華府暴亂就是紅衛兵造反，也一樣受到領袖的欣賞鼓勵。老毛靠紅衛兵復得政權，因此徹底破壞了國家制度；川普靠MAGA群眾二度勝選，也因此徹底破壞了美式民主。

文化大革命是中國大陸的一場浩劫。我記得文革過後，傷痕文學盛行。匹茲堡大學的中國學生會有一次放映電影《活著》。一邊放，我的後座一邊傳來哭聲。到電影結束時，前後座一遍哭聲和感嘆：「中國人實在太可憐了l」

文革可以把中國完全毀掉，從此再難恢復。幸虧沒有，全靠一位偉人，他就是鄧小平。說鄧小平救了中國一點不為過。就是他提出「實踐檢驗真理」的新綱領，只有他敢說「不管黑貓白貓，抓到耗子就是好貓」。鄧小平終止了文革的內耗，逐漸把中國帶上改革開放的道路、才有中國今天的發展。

美式文革會把美國完全毀掉嗎？如何回答要看你是民主黨還是共和黨。是有這個可能，如果惡化到必須再打一次內戰的程度。以目前情況看應該不至於此，主要因為經濟狀況還好，有錢人還在賺錢，窮人多半還有工作，就不會內戰。正如馬克斯和恩格斯當年所分析，第一次美國內戰有經濟上無法妥協的原因。現在不完全一樣。

美國有類似鄧小平的人物可以終止惡鬥內耗嗎？我認為有的。他遠在天邊近在眼前，就是你看到的皇上皇馬斯克。馬斯克的手段一樣是「實踐檢驗真理」。報帳本來就是變戲法。馬斯克的「打狗部」任用了六名軟體工程師，就把這些官僚機構的戲法都拆穿了，人心大快。美國人不是不知道美國政府官僚腐化。有人能大刀闊斧整頓，當然額手稱慶。

川普2.0 是否會設法「家天下」？我認為一定會。但是不要忘記，美國的哲學傳統就是實證主義，一般美國人也從來沒有脫離「實踐檢驗真理」的想法。除非川普真能夠變戲法變出 MAGA 來，他只能愚弄美國人民於一時，「西方不敗」只是神話而已。別的不說，通貨膨漲就可以搞垮川普。

在大陸和台灣都流行一種說法，認為「MAGA 和鬥倒中國是一體的兩面」。當然，大陸和台灣這種認知可能基於截然不同的期望。任何國家做慣了老大，都希望永遠當老大。任何人看到別人摔跤，都會哈哈大笑。這並不是說，必須把別人鬥倒鬥臭。任何文化大革命的原因都是內在的，必須在他本身內部的矛盾平衡後才能夠解決。中國的文化大革命是如此，美國的文化大革命也是一樣。五年十年後我們可能會看到一個不同的美國，文化上比較保守、政治上比較集權，但不一定對中國/台灣必然友善或不友善，大家自求多福罷了。但是民主自由不再成為普世價值，卻會有連鎖反應和重大影響。

川普主義無疑希望回到文化上比較保守、政治上比較集權的十九世紀西方赤裸帝國主義模式。馬斯克帶給川普主義的則無疑是科技主義。兩者合體，我稱之為「計算帝國主義」（computational imperialism)。它接受計算科學，因此比傳統帝國主義更有效率，但本質並無多大的不同。對人權的盲點將是計算帝國主義的致命傷。它會繼承川普主義，讓美式文革告一段落。其後的發展就不是我可以預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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