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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做荒野草，不做溫室花》
作者：楊嬌

王永慶生前擁有三任妻子，各房子女也分別發展，外界對他的婚姻關係非常好奇。但是直到昨天在二房妻子楊嬌的追思禮拜中，王永慶複雜的婚姻史，以及二房楊嬌有如「現代阿信」的忍讓與昇華的動人故事才完全曝了光。

王永慶隱瞞已婚的身分娶了楊嬌，使楊嬌婚後受盡大房的謾罵，後來又眼睜睜看王永慶變心愛上別的女人。楊嬌懷孕時還害王永慶被外面的女人責怪：「如果愛我，為何你的妻子還會懷孕？」使楊嬌每天過著以淚洗面的日子，終於讓出「擁擠」的位子，到美國獨立生活，不再回台灣。

在《王楊嬌紀念別冊》中，楊嬌是在生前口述、王雪紅記錄下，使這段她和王永慶當年結婚的故事曝了光。

原來楊嬌是19歲時養父一家得瘧疾，受到米店老闆王永慶拿藥相救，因感恩而接受王永慶的提親。「答應嫁給他後，他才告訴我他已經有太太，但結婚13年沒有兒女，拜託我和他結婚，他會和太太離婚，並將一半的財產給太太。當時我很感激他，也承認愛他，就答應和他結婚。」楊嬌回憶說。

但是王永慶的父親王長庚是基督徒，不贊成兒子離婚、背棄所娶的妻子。楊嬌也認為，沒生小孩也不是她（大房郭月蘭）的錯，也同意不離婚。楊嬌說：「我瞭解她（大房）的痛苦，丈夫有別的女人，膝下又沒有兒女。雖然她經常謾駡我，對我很差，但我一直感覺很抱歉，到後來變成深厚的友誼。」

在楊嬌的眼中，王永慶是一個顧家、聰明、很有生意頭腦的人，隨時隨地都在觀察四周的變化，以及如何改善四周人的生活。

楊嬌說，王永慶本來很愛她，後來外面有了女人，開始不常回家。1957 年台塑集團成立那天，她在慶功宴后切著冷盤，聽見前廳傳來王永慶與舞女李寶珠的笑聲，手里的菜刀 “哐當” 掉在案板上 。那個曾在米店對她許諾 「共患難」的男人，正把鑲鑽的手鐲套在別人手腕上。

1975 年的台北陽明山官邸，懷孕七月的楊嬌摸著腹部，聽著王永慶坐在沙發上抽著煙說：「寶珠問了，若真愛她，為何你還會懷孕？」
窗外的雨打在芭蕉葉上，她突然想起三十年前米店外的暴雨，王永慶也是這樣站在屋檐下，說 「娶你是這輩子最對的事。」

此刻她扶著腰站起來，羊水順著腿縫往下淌，卻只冷冷回了句：「那你問她，真愛你，為何要管我生不生孩子？」
楊嬌說，那時候開始，她就沒來由的流眼淚，怨道：「不知道我的價值在哪？」

王文祥出生后的第十天，楊嬌把嬰兒奶粉裝進帆布包，在王永慶的皮箱里發現了李寶珠的蕾絲睡衣。

她沒哭沒鬧，只給在美國留學的王雪紅發了封電報，然后從抽屜里拿出攢了十年的 3000 美元 —— 那是她偷偷賣掉陪嫁金鐲換來的。

飛機起飛時，她看著台北的燈火漸成星點，想起上次坐飛機還是隨王永慶去日本考察，那時她戴著珍珠項鏈，如今脖子上只有根紅繩系著的平安符。

這期間，王永慶曾到美國三次勸楊嬌回臺灣，但她還是選擇留在美國。她說：「臺灣對我來說太擠了，會成為別人的負擔。」

楊嬌帶著 3,000元美金到美國討生活，期間她每天學英文、讀聖經、學開車考駕照、照顧王文祥與幾個孫子、煮飯給台灣留學生吃。有人在報紙上嘲笑這個 51 歲的女人 「身在福中不知福」，卻沒人看見楊嬌每天的生活在上帝的恩典與教會朋友的陪伴下，都很充實。

「夜深人靜時，還會為失去的掉眼淚，但隔天又起來面對充滿挑戰、喜樂和忙碌的一天。」唯有當台灣的親友來訪時，會勾起她的自憐自艾。她說：「有的安慰我，有的為我打抱不平，有的勸我回去、有的佩服我的決定。」

楊嬌表示，在美國她有進步的空間，也看到自己的價值。「我很感謝上帝，從祂的憐憫與恩典，給了我一個全新的生命。」

有次王雪紅來看她，發現母親的手指被清潔劑泡得發白，卻還在給客人打包時多塞個茶葉蛋：「出門在外，吃飽才不想家。」

王永慶帶著整箱金條來紐約求和的那天，楊嬌正在教會幫忙熨燙桌布。他把存折拍在桌上：「回來吧，孩子們不能沒有媽。」

她放下熨斗，看著這個頭發花白的男人：「孩子們需要的是有尊嚴的媽，不是在三房面前忍氣吞聲的擺設。」

陽光透過教堂彩繪玻璃，在存折上投下斑斕的光，像極了當年台塑慶功宴上晃眼的水晶燈。只是此刻她眼里沒有羨慕，只有洗得發白的圍裙上，沾著的面粉和母愛。

1997 年，王雪紅在硅谷車庫創立 HTC 時，啟動資金是楊嬌賣掉紐約公寓的錢。後來王雪紅成為台灣女首富，接受採訪時總說：「我媽的煎餅攤教會我，創業就像攤煎餅，火候到了自然會香。」

而王文洋在上海建宏仁集團時，辦公室掛著楊嬌的書法：「寧做荒野草，不做溫室花。」

2008 年王永慶的葬禮上，84 歲的楊嬌穿著素色旗袍，在李寶珠遞來的手帕前輕輕搖頭。她走到靈前，把一束白菊放在棺木上。想起 1975 年那個雨夜，她也是這樣把嬰兒毯蓋在王文祥身上。

媒體鏡頭捕捉到她嘴角的平靜，卻不知道她衣兜里裝著張泛黃的紙條，上面是王永慶年輕時寫的：「等有錢了，給你買全台北最大的米店。」

紐約皇后區的煎餅攤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楊嬌晚年常去的社區圖書館。她總在傳記區停留，看那些關于女性獨立的故事，老花鏡滑到鼻尖也不在意。

2011 年她去世時，遺囑里沒有巨額遺產，只有給五個孩子的信：「媽媽沒給你們留下金山銀山，但給了你們走路帶風的勇氣。」

如今 HTC 的展廳里，放著張老照片 ——1975 年的紐約街頭，一位母親背著孩子，在煎餅攤前笑得比陽光還亮。

2025、．7 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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