憶小瑩表姊 ——
小瑩表姊長我三歲,記憶中的第一次看到她是在玖珍阿姨家,她正跪趴在玄關旁還未改為餐廳的臥房榻榻米上,背上騎著的是二表弟小龍,那時小我三歲的小龍大概才兩歲, 小龍有位與我同年只小三個多月的哥哥,他們兄弟倆還有同院子無圍牆隔壁的一位同年後來也是附中同學的兆北是我小時最親的玩伴。那天玩得好高興,得知這位姊姊將長住阿姨家,又多了一位好玩伴了。
後來才知她是我的小瑩表姊,她父親也就是我的飛行員親舅舅,因叛逃大陸,舅媽帶著兩個女兒頓時因牽連失業生活無著,只好改嫁一位陸軍軍官,又生了四個弟妹;那個年代軍眷僅能靠所領的微薄眷糧糊口,兩位較大的表姊改了繼父的姓後還是無法領到眷糧,不得已分送至親戚家撫養。我記得也曾問過母親未何不接小瑩表姊來我們家,母親說是父親不同意,因家中已有三位姊姊了。
沒兩年,不知是何原因,小瑩表姊轉到了北投的一家育幼院去了。母親一位老同學張阿姨好像也是薇閣育幼院的什麼高級主管,曾帶我們去參觀探視過幾次。聽說表姊非常聰慧,不唸書學業成績也總是名列前矛,中學進了北一女,也考上了臺大外文系。在薇閣時的小瑩表姊,已長得亭亭玉立,我反而不敢像之前那樣沒大沒小的胡鬧,只能以眼神交換不敢交談了。
民國五十年代最後幾年我已在中正理工學院,家人雖不在臺灣,還是常從玖珍阿姨處打探一些小瑩表姊的近況;得知她已從臺大休學,後來不靠團珍阿姨在演藝界的關係也進入了演藝圈闖盪,不得不佩服她的大膽選擇。從小她就鋒芒畢露,遊刃有餘地輕鬆的學什麼像什麼,在升學至上的那個時代非但不惡補,還輕易的在舞蹈、歌唱和國劇、地方戲各方面都有楚楚不凡的亮麗表現,我絕對認同她不隨世俗眼光所作的抉擇。
在軍校住校平日沒得電視看,也知她在 “長白山上” 劇裡的苦命小媳婦精湛演出很受歡迎;晚自習後分發的宵夜牛奶瓶蓋裡有中國時報主辦 “十大歌星選拔“ 的選票,每晚總是拿著袋子跑遍百餘間寢室收集瓶蓋默默的幫她拉票。在前一期學長的畢業歡送晚會中擔任籌辦委員,雖主要工作是舞臺設計,還是力主ㄧ定得邀請她參與。然而在晚會現場反而不敢大方相見,躲在後臺角落默默地遙視她忙進忙出。當然她ㄧ定不知我就讀中正理工,更不明這個諾大舞臺佈置是我所設計製作,我也就近在咫尺之遙;只要如舞臺後面大布幔上那個形同如意的一句 “TILL WE MEET AGAIN”,能在多年後再次看到風光得意的她就已心滿意足了。
由於表姊是 “附匪眷屬” 身份,儘管在臺灣的瑩幕上已是頗受歡迎的大明星,然而仍處處受牽制無法盡情發揮,因而一度去了美國,就更難得看到她了。民國六十八年暑期二姊返臺,姊姊們都和她時有聯繫,二姊帶我去了表姊在臺北的居處;原來小瑩表姊對攝影也有一套,在自宅裝設了可冲洗彩色照片的暗房,對表姊的多才多藝更是崇拜不已,向她請教了不少攝影方面的經驗。
彼時她剛自美國赴大陸探視舅舅返臺未久,在還沒開放兩岸交流的環境中竟敢於報章上大鳴大放她的 “匪區行”,警總就不時的約談她。在和她相會之後不久便質問為何設立暗房要她交待,因而她向阿姨們訴苦是我去告的密。我ㄧ點也不會因此而懷怨在心,因我的軍人身份和時間的巧合才會使她如是合理的懷疑。我再跑去勸她以她 “匪屬” 的原罪在臺灣當時的氛圍很難大紅大紫,還是到東南亞或大陸去發展還較有機會,果然不久她只好離開臺灣再去了美國。
民國七十五年我也移民美國,去了她在灣區近舊金山處所開設的 “雲石坊”,有同事朋友赴美也都會帶去捧場。那時她還未沉迷於真佛宗,夜總會的營運也很順暢,還真心為她小有成就感到高興。未幾父親過世,我返臺辦些棘手的後事也有了更好的工作,長期滯臺又和小瑩表姊斷了音訊。之後聽聞她和真佛宗扯在一起,也一度傳聞她曾自殺;民國八十八年,自殺的傳聞終於成真,苦命的小瑩表姊終於結束了她坎坷又曾璀璨一時的短暫人生!命耶!
近 31 日
0 次瀏覽
本訊息有 0 則查核回應
目前沒有已撰寫的回應,建議對其抱持健康的懷疑。
加 LINE 查謠言
加 LINE 查謠言
LINE 機器人
查謠言詐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