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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位縣令乘船渡江,船上恰巧有位盲眼算命先生。
縣令開口問道:“你以算命為生,單憑人出生的八字,便能斷人一生富貴窮通,莫非只是故弄玄虛,以此謀生?”
滿船乘客頓時安靜下來,都等著看這位盲人如何收場。縣令本是讀書人出身,信奉孔孟聖賢之道,向來不齒江湖術數,此刻問話直白犀利,分明是要當眾戳破對方。
盲人卻絲毫不慌,只是輕輕撫著船板,淡然一笑。他目不能視,卻比誰都聽得清風聲浪影,聽得透人心冷暖。
他緩緩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大人為官,執掌一縣法度;小人眼盲,只解人心迷茫。您說我故弄玄虛,我不必辯解。只是大人可想過,這世間,真的是八字註定一生嗎?”
盲人頓了頓,繼續說道:“同年、同月、同日、同時出生的人,天下數不勝數。有的生於帝王之家,有的死於寒凍路旁;有人一生安穩順遂,有人半生顛市流離。若只憑一張八字便能定終身,那這天下,也太過簡單了。”
縣令面色微沉,卻沒有打斷。
“我算命,從不是真能看透未來。我算的,是一個人心中的恐懼,與心中的期盼。
窮苦人來問,我贈他一句來日方長,他便能咬牙多撐一段日子;失意人來問,我許他一句時來運轉,他便有勇氣重新站起來;心亂迷茫之人來問,我勸他一句安分守己,他便能少走一條歪路。大人,我這張嘴,說的是命,渡的是心。”
江風吹動他的衣衫,盲人輕輕撫著船頭:“大人您乘官船、著官服、掌生殺大權,您今日的地位,真是八字帶來的嗎?是您十年寒窗苦讀,是您為官謹慎勤勉,是您一步一個腳印熬出來的。與其信命,不如信自己的雙手,信自己腳下走的路。”
聽到這裡,縣令的神色漸漸緩和。
盲人最後輕聲道:“我一個瞎子,看不見前路,只能靠一張嘴謀生。我不誆人大富大貴,不教人坑蒙拐騙。有人心中苦楚無處訴說,有人走投無路幾乎輕生,到我這裡聽一句安慰,回去便能好好過日子。大人,我算的不是天命,我給的,是人活下去的一點指望。”
一船人皆沉默無言。縣令張了張嘴,原本準備好的斥責,一句也說不出口。
他忽然明白:這世間許多看似迷信的東西,根源不在鬼神,而在人心。真正能決定人一生的,從來不是那個八字,而是人自己怎麼走、怎麼選、怎麼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