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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座牧場的三年求援：當洪水吞沒牛群，誰該負責？」

文/無名氏

大水退去的第三天，林明技踩在自己牧場的爛泥裡，抬不起頭。淤泥厚到小腿，夾雜著鐵皮、飼料袋與牛隻屍體。這片位於花蓮鳳林郊外、名叫「伊佐牛牧場」的土地，三年來他一再提醒「這裡很危險」，如今警告成真：120頭牛在幾分鐘之內被洪水沖走，損失近1,600萬元。

牧場老闆的長跑：二、三年的會、一次也沒下文

林明技從不是一個會吵鬧的業者。他的習慣是備妥資料、帶著數據，去開會、拜訪官員、遞陳情書。兩三年來，他和立委助理、九河局承辦開了無數次會，討論堰塞湖、討論堤防線，甚至把牧場周邊的危險點標在地圖上。

然而，會議結束後，行政流程沒有啟動、防洪工程沒有進場，預算依舊卡在「研議」的狀態。「每次都說在辦理、評估中，但河床每年都在升高，風險每年都在加大。」林明技說。

當地的「失靈鐵三角」：派系、官僚、無力感

花蓮的水利治理體系，是一個「多頭馬車」：中央九河局負責規劃與發包，縣府掌握地面協調與政治人脈，地方派系則是補助金流與票倉網絡的守門人。

這種體制的結果，是一個「失靈鐵三角」：

中央工程單位說「需要地方協調」。

地方說「要立委積極爭取」。

立委團隊開會，卻遲遲無實質行動。

這三角結構讓防洪工程從「技術決策」變成「政治協商」。林明技說，他曾經寄望傅崑萁立委能協助突破瓶頸，畢竟傅長期在花蓮以「建設」聞名，卻沒想到「求助了三年，最後是看著牛被沖走」。

鏡頭下的「家破牛亡」，鏡頭外的「慢性忽視」

在災後現場，鏡頭多半捕捉到牛群屍體與斷裂圍欄；鏡頭外卻是多年累積的慢性忽視。九河局不是沒有被告知危險，立委也不是沒有收到陳情，但在花蓮這樣一個派系主導的縣份，真正能啟動的是「補助」而不是「治理」。

作者在採訪中也發現，一些地方居民早就形成「無力感」─「反正說了也不會做」、「有錢才會動」。這種結構性的冷漠，最終讓偏鄉牧場成了犧牲品。

誰該負責？

當林明技被問到「誰該負責」時，他沒有正面回答，只說「我們不是要補助，是要安全」。這句話幾乎成了整場災難的縮影─在花蓮，補助款與紅包可以迅速發放，工程卻可以拖三年、五年。

從個案看結構：治水的制度缺陷

這次光復洪災，不只是堰塞湖一場地質事件，而是揭露台灣治水體系的結構性缺陷：中央與地方責任模糊、派系凌駕專業、工程與預算成為政治工具。

要避免下一個「伊佐牛牧場」，需要的不只是災後補助，而是災前的制度性防護─清楚的責任分工、穩定的財源、獨立於派系的人才與監督。

洪水過後，是否也能沖刷掉治理的舊習？

當中央介入花蓮救災，外界開始討論「接管」與「重建治理模式」的可能性。對林明技來說，牛群已經回不來；對花蓮居民來說，最重要的是不要讓下一次洪水再奪走更多人的家園與生計。

「如果他們三年前聽我們的話，這場災難就不會這麼嚴重。」林明技說完這句話，轉身去清理牛舍，背影孤單卻堅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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